1950年10月12日凌晨,北京西郊的军委某监测台里,报务兵忽然在耳机中捕到一串异常急促的莫尔斯电码。“又是那组呼号!”值班员抬头喊道。灯火下,副部长杨奇清迅速赶来,他敏锐地意识到,这条线索或许能牵出一个更大的“幽灵”。正是这道电波,把公安部拖进了一场长达半年、辗转华北平津冀三地的隐秘追踪。
溯源并不复杂。7个月前,也就是1950年3月,华北各地已断断续续传出风声:台湾当局正酝酿新的潜伏网络,准备在北方留下暗桩。情报部门最早掌握的名字叫“彭振北”,表面看是个平常的代号,实则隐藏着保密局给天津潜伏台的编号。紧跟着,一份电报被截获——它大方地提出要为“彭振北”补充经费,并任命“刘景铨、齐北光”为通讯员和组员。事情开始变得棘手,京津的夜色里或许已潜伏着刀光。

案子几经转手,最终落到公安部调查研究处案头。李广祥、苏玉涵、曹纯之、成润之这些老侦察高手聚在一起,地图摊开,红蓝铅笔划得像蛛网。“信号不在城区,”曹纯之摇头,“有意思的是,发射功率不小,看来对方用了大型水冷设备。”这句话指向一个大胆假设——敌台很可能躲在郊区或乡村,借用农用照明线路遮掩耗电量。
接下来的一条人脉线,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了一位药材商身上。卞树棠,表面在北京乃兹府街卖药材,经常往返天津、上海。细查之下,才发现他是前保密局涞源组组长秦应麟的内弟。更巧的是,就在监测台截到电台向台湾催要经费的同时,特工跟线发现香港商人王永祥送来的一千美元,交接地点正是天津锅店街的老太和药店,而取款人正是卞树棠。两条线索精准重合。

侦察员开始贴身盯梢。秦应麟并非生手,他在日伪时期学的电信技术,后来又担任保密局技术总队中队长,反侦察意识极强。8月22日,他以“胡振远”身份自天津乘车北上,途中忽然在高碑店下车,顺着月色钻进站外村庄。年轻侦察员一犹豫,目标已不见踪影。这一失误让行动组不敢再拖,京冀两地连夜撒网,限四十八小时内锁定行踪。
另一边,天津市公安局突击搜查老太和药店。仓库夹壁里的牛皮纸袋里,美元整齐码放,密码本和“CMS美制特工收发报机”静静躺着。大功率电台竟藏身药材柜后,散发微弱油漆味,却骗过了邻里。办案人员这才确知,对手的底牌与二战时期美国战略情报局遗留的装备有关。能把如此大设备悄悄运进华北,秦应麟的“老业务”果然非同小可。

与此同时,河北定兴县韩家庄,深夜的土屋里灯光微弱。秦应麟听到院外犬吠,低声问同伴:“是自己人吧?”对方抖了一下,“像是巡逻队。”话音未落,窗纸被暗影划开,一束手电光直射室内。几声口令后,数条黑影破门而入,秦应麟来不及反应,手枪被按在胸口,生命里最后一条退路就此封死。
11月,天津、通州、北京三地的搜索同时展开。最终,情报组成员十余人悉数归案,潜伏台连同179份尚未整理的电报底稿、三本委任状、四本密码本统统落入公安部手中。审讯中,秦应麟承认:他是在毛人凤亲自点名后,从台湾带着密码本和经费潜回华北;电台则源自美国人战前遗留的五部OSS电台之一。为了节电,他将发报频率压到周三、周六的凌晨,偏偏还是被我方监听台逮个正着。
案件侦破后,一个尘封的谜团顺势解开。1949年1月,国民党保密局天津站站长李俊才在津沦陷之际率部起义,本受优待。可一年后,他却因与“天津情报组”关系未能说清,被捕入狱。其实这两条线并无直接交集;李俊才熟知的是天津站旧员,秦应麟的“特别组”则越过原有系统,由台湾单线指挥。事后,审查机关也承认李俊才确不掌握该组详情,只是惊弓之鸟,错网落笼。

破案带来两个发现,一是台湾方面情报来源匮乏,只能靠旧装备、旧人脉拼凑残渣;二是大功率电台并非越大越好,在电力掩护问题上反倒成了把柄。若非那条意外捕获的电波,谍影仍会潜伏更久。此案收网之后,京津地区的无线电环境被一次性清整,残余敌台再难立足。
老兵回忆起当年,常提到那句口令:“秋风起,黄雀动。”原是毛人凤给李俊才布置的暗号计划,然而真正飞扑下来的黄雀,却成了公安部的破案之手。至1951年春,秦应麟、卞书兰等人被依法判处重刑,天津情报组宣告覆灭,保密局在平津苦心经营的最后堡垒彻底崩塌。这场较量的胜负,就此尘埃落定。